唐宋之际,中国社会的各个领域正发生着断裂式的变革,中国化会由此从中世纪过渡到近世时代。
就都市布局和管理而言,封闭的坊市制在延续了数百年后,到唐初长安发展至顶峰,而历经唐末、五代的社会变动,到宋初东京城时已基本为开放式的街市制所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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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秦汉时期里制概述先秦时期,里制即开始萌芽
从字义看,"里,居也。从田从±"。
"里"最初应为居民聚居的单位,并且依据"田±"合字而会意为"里",也可推知"里"本意当为田±长度的计量单位。
秦一统后,加强了对全国人口的严密管理,开始为民造户籍并使其隶属于间里。
汉承秦制,县下别置乡、里,"里"正式成为最基层的一级行政组织。
里内置"里魅"掌百家事务。
这样,"里"作为编户单位的意义得到了加强。
不仅如此,"里"作为居住空间,其结构形制也开始明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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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而言,秦汉时期城中"里"的形态常作正方形或南北狭长的矩形,其平面大小史料并无明言。
从汉午汲古城的调查发掘来看,城墙与街道将南北768米、东西889米5的空间分割为十个方格,依宫崎市定的推定,每个方格或是汉代县城中的"里"。道路围合的空间或大或小,其中城北空旷地带内布局的或是都城内的"里"。
"里"内四面一般筑矮墙,通常南北(有时东西也)开设里口并里巷相连,"里"内正中往往还横置一道东西向的间墙。
"里"内屋舍布局讲求齐整,做到"室居巧比,口巷修直",而且围合后的里墙是不允许逾越的,否则将被判重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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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注意的是,此时的各级城市,尤其是都城之中会专口辟出若干"里"的空间作"市"。
如东汉洛阳城北宫西南专立金市供交易。
将市场交易活动约束在固定的场所中进行也成为里制的重要内容之一。
总体来看,这一时期都城布局开始由多宫制向一宫制过渡,城内宫殿、衙署等设施开始集中布局,市、里板块被纳入到都城设计之中,并成为都城空间的主体。
里制作为都城的规划思路及管理制度初步形成第二节魏晋南北朝坊市制的形成与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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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晋时期,都城内"里"的基层行政功能进一歩增强,而其地域空间的内涵却开始被"坊"侵蚀。
据《晋书?职官志》记载,"县率百户置里吏一人,其±广人稀,听随宜置里吏,限不得减五十户"。'由此不难看出"里"的建置趋向于户口多寡为依据,而不以地域广狭为限。
"坊"的出现是此时的新气象。
依《说文新附》所记,"坊,邑里之名。从±,方声音。古通用堅。"巧么,"坊"从一开始便是作为防御性的聚居单位而出现的。
其实,东汉后期洛阳城中就已出现了"坊"的称呼,"洛阳故北宫,有九子坊"。'曹魏后,"坊"的使用更加普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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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南北朝时期,坊市制度进一步发展
"里"作为户籍单位与聚居空间仍然存在,但防御警察性质更浓的"坊"普遍出现。
依《南齐书》卷五七《魏虎传》记载,(平城)其郭城绕宫城南,筑为坊,坊开巷。
则北魏的早期都城平城南段为郭城,郭城之内规划着若干"坊"住民。
北魏迁都洛阳,营造新城后,在其东西二十里、南北十五里的外郭之内布局着百二十余坊。
尽管诸坊被遵行汉化政策的孝文帝下令依次命名为"里",但它们本质上仍是民间所称的"坊"。
据《洛阳伽蓝记》载,归正里民间呼为"吴人坊",寿丘里民间呼为"王子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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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唐初长安里坊的管理制度
隋唐之际,坊市制度臻于鼎盛。
里坊平面略呈方形或横长方形,其中皇城南口金光口一春明口大街北四排里坊面积稍大,南九排里坊大小则大体相当。
隋唐长安城空前的严整布局,将坊市制度模式发挥到了极致。
将唐长安城视作坊市制的顶峰,更在于唐代律令形式将里坊的管理提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长安诸坊均筑坊墙,坊墙四面(皇城南四列坊部分里坊只开东、西二口)各开一口,并与坊内十字大街相通,坊内住户严禁面街开口。
坊设坊正及口,维持坊内治安,入夜后关闭坊口,禁止出入;东、西两市为固定的交易场所,交易活动限于白天进行,入夜后关闭市口,中止交易活动;为便于长安的治安管理,唐政府设置了坊正(及里正)一县令(及市令)一京兆尹一金吾将军(及太府寺卿)的四级管理体系,维持帝都的秩序。
严整的都市布局、有序的管理系统,及明晰的律令《例,将隋唐长安坊市制推向了顶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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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来自里坊系统的管理:坊正与市口监
长安城内,最基层的管理单位是坊、市系统。
因与坊民的日常生活经济联系最为密切,因而在制度设计上尤为严密。
从外部形态看,除少数坊里采用竹篱环绕,城内百余坊都筑坊墙,其中的坊民须通过四面围墙正中开辟的坊口进出。
坊口作为里坊的关口,有"守卒"把巧。
除物理性的防范设施外,又对坊内居民进行编组,联防互保。
需要澄清的是,长安各坊中虽然同时存在里正与坊正两类基层吏卒,但二者并无辖属关系,其中里正主要负责赋税民政,坊正主管坊内的治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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坊市制度时代,长安厉行宵禁制度,入夜后外街严禁人行,而坊里系统为配合送一制度的实施,需在禁鼓动后,关闭坊门,直到次日五更后才开启。
而宵禁期间,开闭坊口都视为违律。
具体惩罚是"其坊正、市令非时开聞坊、市鬥者,亦同城主之法。
州、镇、戍城各徒一年。"'如果擅自启闭,性质更为严重,"各加越罪二等。"
坊正不仅直接负责坊口启闭,凡是坊内与治安相关的事务,都负有重责。
如,坊内发生盖惑事件时,坊正知情却不纠正,将被流放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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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造畜者同居家口虽不知情,若里正(注:坊正、村正亦同)知而不纠者,皆流互千里。
坊民擅自铸钱,邻里连坐,徒刑一年,坊正不知,也要杖责六十。
而且,市内交易时间严格限制。
凡市,从日午击鼓互百声而么"会,日入前击刻,击位王百声而么从散。
市口的开闭虽由中央系统—太府寺主要承担,但基层系统中不乏市口监一类的吏卒存在。
不过,限于材料,无法得知唐长安城两市中是否存在专设的基层佐吏,监督市内交易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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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唐中后期"行会"等民间组织开始萌芽,并参与到市内交易秩序的维护中,但不可视为政府行为,故略而不述。
2.来自京县行政系统的管理:长安、万年县令及其属官
京县行政系统位于里坊系统之上,管辖范围涉及长安坊里、二市及附属乡村,可直接处理辖区内一般性的治安、经济、行政事务。
由于长安城市空间巨大,人曰稠密,所辖坊里及乡村众多。
为便于管辖,便长安中轴线—朱雀大街为界,划分出两大区块,设置方年、长安两大京县进行管理,其中街东属万年县管辖,县庵设在宣阳坊内;街西属长安县管辖,县應置于长寿坊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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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县长官万年、长安县令各一人,正五品下,全面负责辖区内的各项事务,治安管理当然也包括在其中。
除县令外,又分设两名县尉,品级为从八品下,专口负责治安事务,"亲理庶务,分判众曹,割断追催"。
3.来自京兆府行政系统的管理:京兆尹及其属官
相对于长安其他治安管理部口,京兆府是治安管理的重要机构。
唐初,承袭隋制,京兆府领长安、巧年及其他十八县,属关内道。
府设牧一人,为最高长官,原则上由亲王遥领,但由于亲王并不到任,主持日常工作的实际是京兆尹。
京兆尹官从品,纲纪众务,通判列曹"。
其下又设少尹二人,协助工作。至于实际的治安事务,又命兵曹参军专管,"掌口户管钥、锋侯传擇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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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京兆尹下属诸曹一定程度上都担有治安责任,如法曹参军"掌律、令、格、式,鞠狱定刑,督捕盗贼",仓曹参军则"掌公龐、度量...田园、市肆之事"。
不仅如此,京兆府还设有专口的市令、丞,"掌市交易,禁斥非违之事"。
诸如违法铸钱、次充好、滥抬物价、度量不公、破坏秩序等行为,唐律也都依次定刑。
例如,对于扰乱市场者,"诸在市及人众中,故相惊动,令犹乱者,杖八十"。如果化乱市场造成财务损失,将"坐赃"
罪论处,少则笞打二十,多则徒刑年。若误伤人命的话,将过失罪定刑,除上惩罚外,还需依照损失情况,纳铜赎罪,造成死伤须缴铜一百二十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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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见,京兆府及其辖属机构在维持长安坊市制度的各个环节中起着关键性作用。
4.来自中央军、政系统的管理:金吾卫及太府寺诸官
除前述地方行政部口外,出于唐都特殊性的考虑,左、右金吾卫及太府寺等中央,机构也有涉入,并成为最高治安管理力量。
左、右金吾卫作为天子禁军十六卫中的一支,担负着护卫京城的重任,"掌宫中及京城昼夜巡警之法,执御非违"。从金吾卫的军员构成看,主要是由府兵及亲卫组成。
其最高长官为大将军,左、右各一人,官正品。将军为副,各二人,官从品下。将军之下,具体负责六街巡警事务的则是左、右中郎将。
由于长安空间广阔,实际巡行时需要借助常设的武侯铺W分配城防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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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大型城口及要闹里坊,常设大铺,安排二、十人巡守;而一般的城口及坊角仅需数人。
虽然金吾卫兵白天也需要沿街巡察,但由于白昼时市民可W自由出入里坊,行走于大街之上,并无过多禁忌,因此并不需要过于防范。
相较之下,夜晩的巡察压力则会明显增大。
由于全城宵禁,金吾卫兵自二更后,直到五更前,都需要巡街察探,保证各坊坊口关闭、街道无人行走。
除此外,市内的秩序也需借助金吾属官"果毅"来维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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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府寺属于中央事务机关九寺之一,主管"邦国财货之政令,总京都四市、平准、左右藏、常平八署之官属,举其纲目,修其职务"。
太府寺不仅实际管理两市内的交易秩序,市口的定时启闭也在其职责范围内。
《唐六典》卷二零太府寺条云:"凡市日午,击鼓。”
很显然,太府寺作为全国最高经济事务机关,长安东、西二市也在其管理范围内。
其长官为太府卿,位居品,副官少卿从四品,都是身居高位的显官。
太府寺下直接掌管市场治安的机构为市署。
市署长官为市令,各一人,从六品上。市丞为副官,设置二人,官品为正八品上,"掌财货交易、度量器物,辨其真伪径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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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声,而众会日入前刻,击钮百声而众散。"为便于管理,市署所在的旗亭往往设在市内正中。
除市署外,太府寺下还设平准署,负责官府所需物资的购入及剩余物资的卖出,又设常平署储粮稳定粮价。
结语
唐前期长安坊市制度的严格贯彻,依靠的正是律令制度中设定的里坊一京县一京兆府一金吾、太府寺的四级常规管理为量。
坊市制度严格,严格遵守交易规则,商品经济繁荣发展,一片向好。
然而,随后长安里坊治安管理开始出现漏洞,并面临着崩溃的危险。